来源公众号:一个教育人的知行手记 作者:张骏
“那些对枯燥无味的课题表现出毫无兴趣的学生不仅是自然的,也是健康的。我们应当追求的不是‘发言热闹的课堂’,而是‘用心地相互倾听的教室’。”
重读《静悄悄的革命》,做了札记,然后梳理分三个篇章,按对象来划分,分别是教育管理者、教研组长、一线教师。
尽量引用原文语句。
首先解释书名的含义:
“静悄悄的革命”是指在课堂中,通过和事物对话、和他人对话、和自身对话的活动过程,创造一种活动的、合作的、反思的学习。
一、给教学管理者的札记
学校改革的三年长跑:为何专家讲座救不了学校教学变革?
【按语】
读完《静悄悄的革命》,最让我触动的不是那些高深的理论,而是当有教师向作者佐藤学教授提出求助时,他一针见血地判断:“我无力向求助者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议,即使发表一些见解,也因是局外人而给人隔靴搔痒之感。”作为教学管理者,我们常常陷入一种误区:以为请来了专家,做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讲座,学校就会发生改变。但现实是残酷的,一次演讲而使得学校有所改变的,从来没有过。
问1:既然讲座没用,那什么才是真正的良药?
答: 佐藤学给出的答案是:从内部开始的、至少三年的坚持。
书中明确指出,想要学校转变,必须经历三个严丝合缝的阶段。这不是简单的计划,而是对管理者耐心的极大考验。
第一年,建立“公开”的体制。 我们必须痛下决心,在学校里建立起教师间公开授课的校内教研体制。这里的难点在于“所有”——让所有的教师,包括那些资深的、甚至是不情愿的教师,至少上一次公开课。
第二年,重构“质量”。 这一年要提高研讨会的质量,以授课方式和教研活动为中心,重新建构学校的内部组织、机构。我们要明白,教师如果把教室、学生当作私有财产,关起门来上课,改革永远是一句空话。
第三年,固化“成果”。 以学生和教师有目共睹的转变为依据,把新的授课方式和课程设置正式固定下来。
问2:推开教室的门,为什么这么难?
答: 阻力是巨大的。书中毫不避讳地指出了人性的弱点:“不想在同事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,自己的工作方式被别人指手画脚。” 这是人之常情。
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痛点:在教学研讨上,往往意见鲜明、强烈的人的看法会成为中心,这就压抑了参与者的多样性。如果我们不改变这种“开课后就是相互评论”的规则,学校就无法改变。
作为管理者,我们的任务不是去“修理”那些不愿意开门的老师,而是要共同打造一种文化——一种越深入开展越让人想参加的教研。这需要校长持积极支持态度,并且具备足够的领导能力,用耐心去说服,而不是用权力去压服。
问3:作为管理者,我们该如何定义“好学校”?
答: 我们要把目光从“教师的教”转移到“学生的学”。
书中有一句振聋发聩的话:“不管多难,必须把一个个学生的对应重新作为教学的基本。” 管理者要意识到,那种大一统的教学形态,只是把学生当作“集团”来对待,而忽略了个体的差异。
我们需要做的,是简化复杂的行政组织和杂务,不让教师作为教育专家的工作变得空洞化。如果管理者只盯着表格和数据,却不看教室里发生的真实故事,那么所有的改革都只是空中楼阁。
管理者行动清单:
检查本校教研:是“表演秀”还是“真研究”?
制定三年规划,第一年目标定为“全员公开课”。
下次听课,带上笔记本,只记录学生的反应,不记录教师的表演。
二、给教研组长的札记
听评课的异化与回归:从“找茬大会”到“倾听彼此”
【按语】
作为教研组长,最头疼的往往是听评课。大家要么一团和气,要么互相指责。《静悄悄的革命》让我意识到,问题不在于我们评得不够准,而在于我们看得不够真。佐藤学提醒我们:“在教学中,价值最高的也许恰恰就是这种模糊的多义的意见。”
问1:现在的听评课,到底哪里出了问题?
答: 问题在于我们往往只看到了“教的课程”,而忽略了“学的课程”。
很多时候,教师把“教的课程”组织得十分细致、周密、有计划,但对“学的课程”设计很薄弱。我们在教研时,也习惯于评价老师的板书、语言、环节,却很少去观察:学生那些踌躇不定的、没有把握的发言,究竟蕴含了什么价值?
书中提到一个细节:教师似乎有一个信念,认为思考都应该清楚、明晰地发表出来。“声音再大一点”“再清楚一点”是我们教室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。但我们很难理解,那些孕育微妙的、不确定的、模糊的思考,恰恰可能是创造性思考的源泉。
问2:教研组长该如何引导老师走出“主体性神话”?
答: 我们要警惕那种“看起来很美”的课堂。
作者批判了那种“手势”教学——强迫学生割舍了思考、情感的多义性,把发言强制分为“赞同、反对、提问”,忽略了那些踌躇不定的、没有把握的发言。这其实是“主体性”神话的一种表现,它把教学仅仅针对学生的需要、愿望,割裂了学生与教师、教材、环境的联系。
作为教研组长,我们要引导组员认识到:“应当追求的不是‘发言热闹的课堂’,而是‘用心地相互倾听的教室’。” 只有在这个基础上,才能通过发言让各种思考和情感相互交流。
问3:具体的教研活动,我们应该怎么操作?
答: 佐藤学提出了两个极具画面感的策略:“服装裁剪”与“交响乐团”。
教研的核心活动,就应该围绕这两点展开。“服装裁剪”是指与每个学生应对的活动,关注个体的差异;“交响乐团”则是关注学生各种各样想法、认识相互激荡回响的活动。
我们要改变观摩的方法。不要再坐在后面看老师的表演,而要在两侧靠前,以便更好观察学生的细微言行、表情和教师的微妙应对之处。我们要研究的是:对于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学生的反应,教师有没有采取灵活、耐心的态度?对于需要帮助的学生,教师有没有给予恰当的帮助?
问4:如何让教研不流于形式?
答: 拒绝抽象,拥抱具体。
如果在研讨会上,大家都在说“课堂氛围活跃”“重难点突出”,那这场教研就是失败的。我们必须要求老师们“具体地谈论教室里所发生的种种事情”。用抽象的语言泛泛而谈,只会让教学变得僵化。我们要分享的是课堂上出现的丰富多彩的事情、现象的那种热情和富有朝气的精神。
教研组长行动清单:
下次观课,调整座位到教室两侧,近距离观察学生微表情。
修改评课表:删掉“教学目标达成度”,增加“学生倾听情况记录”。
尝试“课例研究”:同一节课,不同班级,看学生反应的差异。
三、给一线教师的札记
被误解的“主体性”:请允许学生在课堂上“沉默”与“模糊”
【按语】
作为一名一线教师,面对不发言的课堂,我们最容易陷入焦虑和自我怀疑。《静悄悄的革命》给了我极大的慰藉,同时也敲响了警钟:很多时候,我们追求的“活跃”,其实是一种“主体性”的假象。
问1:学生不发言,真的是因为我讲得不好吗?
答: 未必。书中有一段话让我深受触动:“那些对枯燥无味的课题表现出毫无兴趣的学生不仅是自然的,也是健康的。”
我们常常为了追求课堂的流畅和热闹,迁就学生,甚至强迫学生发言。但作者尖锐地指出:“如果小学时代过分强加以虚假的主体性的话,到了初中高中,学生就会尽力去反抗。”
教师意识深处,有时藏着一种想要轻松方便地控制教室、维持秩序的欲望。所以才会出现“一定要学生站立发言”“一定要说补充”这样的执念。请记住:允许进度慢一点,允许学生发言模糊一点。
问2:既然不追求热闹,那课堂该追求什么?
答: 追求“润泽”与“应对”。
我们要构建的是这样一种教室:大家是安心的、轻松自如的,即使耸耸肩拿不出意见也能够得到大家自觉的尊重。这就是“润泽的教室”。
在这样的教室里,教师的第一要义是“倾听”。不仅仅是听学生发言的内容,还要听发言中包含的心情、想法,做到心心相印。我们要明白:“比起擅长发言的学生,那些在学习上不多言语,善于倾听的学生也应该被评为优秀。” 有时候,那些对事、对物的不关心,对他人的不关心,才是推进学习的最大敌人。
问3:面对学生的“奇葩”回答,我该怎么办?
答: 不要急着否定,也不要急着纠正,试着去“理解”。
书中提到了一个概念叫“异向交往”。如果教师对这种思路各异的话语不敏感,教学就只可能顺着教师的路数进行,交往就会变得肤浅。
当学生说出我们不理解的答案时,我们可以追问一句:“你这想法从哪儿来的呢?” 我们要摆脱那种在授课中只想达到快乐目的而迁就学生的想法。很多时候,教学效果差强人意,不是因为我们没备好课,而是因为我们没有意识到“课堂中要‘理解’学生的发言”这一朴素常识。
一线教师行动清单:
明天试一次:不规定发言姿势,不打断学生的模糊发言,耐心听完。
设计一节课,完全不讲,只组织学生讨论和倾听。
告诉自己:学生不发言,可能是他在深度思考,请等等他。
最后,给疲惫的自己一点安慰
请记住,我们站在教室里,是在和学生一起“共度愉快的时光”。
如果这样认识的话,教师就可以从单方面地要求学生发言的想法中跳出来。我们不必再纠结于“声音再大一点”,也不必再为冷场的几分钟而感到恐慌。
教学必须建立在还原学生的“主体性”、克服“主体性”神话的基础上。让我们把目光从“我要讲完”转向“学生在学什么”,这或许才是这场静悄悄的革命,在我们内心真正的起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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